Have a nice day!
我真是受夠了。
又死了一個人。
勳貝的鋼琴老師告訴他的,勳貝是我弟的名字。
我在五歲左右也曾經與她學琴。過了近二十年,她年輕得神奇、嚴厲絲毫未老。
勳貝看起來也不是現在那付青少年的不知好歹,他仍在乖巧伶俐的可愛年紀。
但他們不知道那個人是因為我表姐而死的。他無法忍受表姊玩滑板車時,輪子與地面摩擦的咖啦聲響,他說那聽起來很痛,幾乎在他膝蓋手肘粗魯地磨出大片擦傷。於是他把枕套罩在頭上,在表姐與她的滑板車欣喜異常地在他公寓外空地打轉的時候。
表姐與滑板車愈玩愈起勁,簡直歇斯底里到要瘋狂。他們尖叫發笑,打嗝似地笑、哮喘似地笑。笑到喘不過氣時,就用尖叫擠出積藏骨頭肌肉夾縫的剩餘的癢,像是推擠只剩發皺乾癟外皮的可憐牙膏一樣,他們換口氣,繼續狂笑。
哈哈哈哈哈哈哈哈......
咖啦咖啦咖啦咖啦......
那個人緊緊抓牢枕套邊緣,深恐咖啦咖啦的聲響大舉入侵耳膜,然後經過腦,蠻橫地揪著他在水泥地碎石子路上拖行,大片傷口爬滿他每吋皮膚,有若野火燎原。
他更緊抓著枕頭套不放,死命地巴住緊貼臉龐透著光的幾何印花。幾何圖樣像萬花筒一樣惹人目眩神迷,恍若虔敬地在哥德式教堂內祈禱,彩繪玻璃把陽光染得花花綠綠,然後你開始感受到天聽。
他是因為窒息缺氧而死。我知道,我在場。
但我不敢告訴任何人,在表姐與她的滑板車狂喜起笑地在空地打轉時,我也看到了。我看到她笑得扭曲變形的臉孔,面無表情,彷彿她早已預料,那個人會是什麼樣的死法。
2009年11月27日 星期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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