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月亮掛在天上。
一個是滿月,我們早上就已經看見;和弦月,嬰兒指甲一樣,我想她也是從幾天之後的未來,莫名奇妙地早到的。
在混亂的超級市場,混合著日光燈的明亮簡潔、和傳統雜貨店的灰塵味,一票人推著購物車在其中追逐,他們來自西班牙、中非、和其它我叫不出名字的地方。幾個鄰居多年的婆婆媽媽,附在我耳邊似乎說了些什麼很重要的訊息,我似懂非懂地點頭答是,抓著那說不清的篤定,走出超市。
外面的風很涼、天藍得很刺眼,陣陣薄荷的沁涼從眼睛、鼻孔、喉嚨滲入體內,直到抵達濕潤柔軟的心臟。但我反而覺得寒冷了。
我瞇著眼朝著太陽的方向望,妄想穿透那不可破的金黃色光芒。
這場比賽立見高下,我的瞳孔很快地被過於燦爛的陽光刺穿,然後我看到月亮。
又圓又大的滿月,很亮,但不是無法逼視的那種亮。可能因為太大太亮了,我以為伸手就可以把它從低低的天邊取下來。
從未與天空那麼接近過。
「你看,月亮竟然在這種時候出現了,明明還是大白天的!」很自然地與不知何時突然出現的你聊了起來,原來你一直在這裡。
「她只是提早了幾個小時來呀。」你漫不經心地回答,彷彿這讓我驚訝不已的異相十分稀鬆平常。
彷彿這與太陽一同照耀藍天白雲的月亮,也是一直存在著一樣地稀鬆平常。
你提到不久之後,你要回到從小生長的故鄉,那是一個很遙遠的地方。
遙遠,不是實質距離上的,並非真得花上一年半載才到得了;
而是認知上的遙遠,因為我們已經預先設想了,自己永遠也到不了、或者從未想過有這麼一個地方的存在。
在我們時常經過的公車站牌、一直想著要去的咖啡館、每天回家前總要繞幾圈的便利商店。
那是一個真正遙遠的地方,即使我們每天一起吃早餐、不斷通電話、並且在深深淺淺的睡眠中反覆擁抱。
這時候已經接近傍晚,空氣更涼了,但橘紅色調的夕照讓人產生溫暖的錯覺,並且因為這錯覺,我們也真的溫暖起來。
弦月無聲無息地出現,嬰兒指甲一樣,與滿月並排著。
我也習慣了這種很美的意外,和你一樣。
2009年11月27日 星期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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