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

給這個最老的夜晚

歲月更迭,時間以一種奇怪的規律迴旋前進著,淺短的人生被類似重複的刻劃模式加深付重,多給了人一些確實活著的真切把握。也或許,因為人類低微的限度難以負荷宇宙運行之龐大,只好以歲月時日規劃出清晰易辨的座標位置,不致惶惶於廣袤未知,舉步維艱。

「你是誰?」我問。

斷斷續續幾封信件往返,你的書信筆調仍為我明顯熟悉,但現下我卻沒把握了。每每在回信中想直截了當地釐清疑慮,卻總在下筆的瞬間作罷,遺忘是對過去的褻瀆,我一直這麼認為,也因而時常倍感罪惡。時間善變,而我不善記憶,我們還能如同刻舟求劍一般,試圖在流水漂移中辨識出彼此的倒影嗎?

不善記憶之人,上帝便給予奇蹟。健忘是生命給人類最大的寬容,但同時我們也為此付出等量代價—坐在長椅上等待、躺在睡眠裡追逐,生命的光亮在吃喝拉撒中老去,而我們渾然不自覺,只在少數意義斷裂的片刻,懵懂地覆述一知半解的斷簡殘篇。

在這一年最老的夜晚,cd player迴轉著與去年同樣的音樂,沒有壯烈的往日回憶,只因為末了總教人流連,我希冀在相同的樂聲中向過去靠攏。目光朝望過去的人總畏懼時光逝去,驚弓鳥似地忐忑前行,記性不牢、往事又揮之不去,時間燒出一堆凌亂散漫的回憶,更讓人不死心地掘耙餘留的殘光片影,只是,執念太深,怎看得出那裡早是頹圮荒蕪?

即使愛得義無反顧,也還是難逃世故。幾年前寫下這句話,直到現在仍然魔咒般無法解除,或者,著了魔就只會愈陷愈深,直到油竭燈枯。偏偏愛與世故在年輕的體內只得背道而馳,拉鋸著猛烈的成長陣痛,我無法使兩者相安無事地在身上共容。

妳甚麼時候才要長大呢?我從來沒期待過長大這回事,面對你的質疑只是悻悻然地笑,歲月必定不留情面地給了你直接的反擊,但要重到甚麼程度才足夠讓質疑應聲倒地?我不知道。


新年快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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